• 她睡不着.

    时钟显示她已在床上辗转了一个多小时,可依然睡意全无.就像一个江郎才尽的专栏作家,在书桌前搜肠刮肚也写不出明天就要截稿的文章,她起先是假装很沉稳,静候磕睡虫的亲临;然后心中不禁漾起了一丝焦虑----想到明天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日程表,可没有留出时间迎接她突如其来、不和时宜的睡意啊!;再后来她变得暴燥,仿佛娱记等候某大牌明星,即使对方迟迟未到,可又不能愤而拂袖离去,便也只好乖乖继续捱着钟点.

    是啊,她想,您可真是大牌呀磕睡虫.

    失眠的时候,她也未必在想些什么.偏偏这几日她生活云淡风清,波澜不兴,并没有什么大问题需要仔细思考.翻身下床又势必影响他人,因此也无法利用这段失眠读一篇好文章,或是看半部好电影.这么说来,这可真是一段毫无用处的清醒时光啊!白天有时尚且迷迷糊糊,可到了晚上却警觉敏锐如猫头鹰,她也不知该拿这个生理特质怎么办才好.

    又过了四十三分钟.在这期间她喝掉了一包牛奶,又翻了无数次身,可依然一点用也没有.同时,她开始在脑海里牧羊----这个古老的治失眠偏方在之前几次的实验中对她从未起过效,可她仍愿孤注再试.一只羊,两只羊,…,十只羊,…,十万只羊.她却是越数越清醒.好似这群羊儿慢慢升腾起,化作肥美的云彩,堵住了梦的通道.

    她于是想,长期失眠的人,去做灯塔守卫倒也是满好的噢.反正晚上这么清醒,比起一般人都毋需倒时差.况且,夜里反正海事清闲,不如沏一壶茶,手捧一卷好书,美美欣赏个半夜好了.累了又可以极目远眺平静时期的大海,揣摩海平面是从哪个时点融入夜的怀抱.此外,那些来往船只的点点灯火和它们的倒影,以及别处灯塔中闪烁的橘光,也会使人感觉不那么孤独.

    她不禁越想越入戏,几乎没有意识到已然悄悄打了好几个哈欠.直到困倦的泪水从眼角滑落,她想,这下,怕是终于可以睡着了.